松堂斋民间雕刻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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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博物馆是散落民间的文化瑰宝。“盛世兴收藏”,时代经济快速发展,使大众收藏渐成气候。而私人藏品的不断累积,催生了私人博物馆的诞生。与此同时,一些公立的有特点的博物馆改建风潮也正趋热。截至目前,本市已经有注册博物馆160多家,荣登全国博物馆数量榜首。  

  据悉,国家已有规定,对“私博”在资金上给予补贴,同时将出台针对“私博”的管理细则。

松堂斋民间雕刻博物馆坐落在琉璃厂东街。李松堂投资500多万元对老店铺进行改建,建成了一座立体展示民间雕刻的博物馆。为两层楼房,面积约254平方米。
  松堂斋民间雕刻博物馆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古宅”,李松堂将400多件古建筑藏品应用到了博物馆的改建上。
  走进展厅,迎面而来的是清朝道光年间镂空透雕的伦理道德木屏风,六扇屏风分别表现了“孝顺父母”、“尊敬长上”等内容。厅内屏风之后矗立着三座不同地域的门楼:山西的砖雕门楼、北京的木雕门楼和江西的石雕门楼。三座门楼既展现了各地的民居风格,又概括了松堂斋的主要收藏内容。
  门楼旁边是木梯,拾级而上来到博物馆的二层,这里摆放着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雕刻构件,每件藏品都刻工精细、保存完好,很多还有美好的寓意和典故。
  镇馆之宝是一块名为“皇帝巡游图”的宋代石雕梁,石梁长2.25米,宽0.35米,采用五层镂空透雕,在有限的面积内,将160多个人物和众多鸟兽花卉、亭台楼阁进行精巧组合,呈现出三维图形的栩栩如生。
  博物馆里的收藏品包括各个时代的建筑构件、装饰构件、室内摆设和家具等,其中各种木雕700余件,石雕800余件,砖雕包括春秋双鱼罗锅瓦、秦砖、汉瓦、带款长城砖等千余件。
  ■来自邮票市场的第一桶金
  松堂斋的主人叫李松堂。
  提起李松堂,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北京松堂关怀医院的院长。他还有一重身份,就是松堂斋博物馆的馆长。
  与共和国同龄的李松堂出生于富裕之家,爷爷爱收藏古玉,父亲爱集邮,李松堂从小就耳濡目染了这种风雅。收藏需要资金,李松堂的第一桶金来自邮票市场,说起来有些传奇。
  1977年,李松堂从内蒙插队回京,在一所中学任生物老师,利用课余时间发展自己的集邮爱好。那时对私人交易管理很严格,和其他人交换邮票也只允许在集邮公司进行。有一天,一个人看上李松堂“开国大典”的邮票,想利用其他邮票交换,但他的集邮册里没有李松堂喜欢的,就提出用1元钱购买。李松堂看看四周没人,偷偷把这张8分的邮票卖了1元钱。通过这件事,李松堂得知邮票有着巨大的经济价值。
  过了一段时间,“文革”期间发行的邮票已涨到很高价格。正巧李松堂在新疆插队的同学来信询问知青返城事宜,贴的居然是“文革”期间的长江大桥邮票,这张面值8分的邮票当时已经炒到20元。李松堂汇去1000元钱,同学帮他买回40多版邮票。这些邮票以平均价格2元一张售出,李松堂一下子成了万元户。
 接下来,有了资金的李松堂在邮票市场大展身手,1980年的猴票又让他大赚了一笔。几天之内他收集了120版。猴票价格一路飙升,最高时达到3600元一枚。但李松堂没等那么久,在一两百时就脱手了,即便如此,他在邮票市场赚了几百万。等到全国人民大规模进入邮票市场的时候,他已经在古钱币上折腾几个来回了。
  ■不爱宝贝爱破烂
  现在的北京人说到淘古董都知道潘家园,李松堂说他淘古董在潘家园开市十年前。那时有后海、福长街、宣武公园、白桥等几个“鬼市”,古董一般都是家传的,卖价很便宜。一个元代青花罐1000元左右就能买下,官窑的瓷器才两三百一件。李松堂也会买些古钱币、瓷器之类的物品,但李松堂更多的是把钱买了“破砖烂瓦”。
  李松堂认为民居建筑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图腾偶像、历史传说、英雄人物、宗教信仰、民风民俗都融会在建筑构件中,人们的企盼和美好想象也反映在雕刻上。他越收藏越激动,越品玩越喜欢,越研究越感受到其中的文化内涵。
  李松堂举了一个例子,在某次古建筑研讨会上,一位专家提出为什么中国的门墩多呈鼓形,当时全场沉默。李松堂根据自己的研究回答了这个问题。门墩的功用是为了固定门槛、门轴、门框,最早是极简单的方形石头。后来科举兴盛,状元及第之后都会黄土泼街鸣锣开道,所以鼓形门墩日渐兴盛。
  松堂斋有一对元朝贵族府第留下来的门礅,左右图案稍有不同,一边是“胡人驯兽”,一边是“胡人饮兽”。据专家鉴定,图案是赵孟兆页所画,反映了统治者对于人民的镇压和怀柔两种政策。“现在一幅保存完整的赵孟兆页真迹价格上千万,雕刻在石头上比画在纸上多了雕刻工艺,而且保存困难很多,元朝的雕刻能完整保存到现在的没多少。这对门墩“从独特性、稀缺性和历史内涵上讲,价值是不是应该比赵孟兆页的画更高?”李松堂对于收藏的市场规律提出了疑问,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无人欣赏和珍惜。
  李松堂买下的那些砖雕、石雕、木雕升值空间很小,到现在也最多10倍,难以搬运和保管,存放还占地方。如果当时用同样的钱买字画、瓷器、玉器,到今天起码能赚到上千倍的利润。很多朋友都为李松堂不爱宝贝爱破烂而遗憾,但他本人不这么认为。从经济价值上看,李松堂的损失很大,但从文化价值上讲,他觉得很值。他坚信总有一天会有人认识到这些“破砖烂瓦”的价值。
  ■四合院情结
  李松堂在四合院长大,对于四合院的一切都有一种割舍不断的亲情。“看到一些四合院被拆、砖雕被毁、门墩等建筑构件被砸,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要抓紧时间去收藏。”
  据李松堂介绍,老北京有90多万间四合院,家门口都有门墩,他就是唱着“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的歌谣长大的,门墩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北京便有一些四合院拆除。李松堂家的四合院也没能幸免被拆的命运,他不甘心相伴他成长的门墩”的命运就此终结,要求父亲搬家时一起搬走。父亲烦他添乱,一气之下打了他一巴掌。李松堂哭着去求奶奶,老人心疼孙子,逼着儿子把门墩搬到新家去了。这对门墩就成了李松堂的第一份收藏品。
  此后,收藏门墩成了李松堂一生的爱好。在李松堂的藏品中,门墩共计400余件,占了很大比例。在与中国石刻博物馆联手举办的门墩展上,仅运载李松堂个人的藏品就运了17卡车。
  李松堂的经验是先骑着自行车到京城的大街小巷“踩点”,哪条胡同有什么样的雕刻,他都做好记录。得知哪儿要拆了,他就想办法把主人肯出让或被抛弃的建筑构件淘换到手。
 一次,李松堂在一户写着“拆”字的四合院门口发现一座中国结石墩,他和屋主商量打算买下,谁知却被男主人轰了出来。后来几次上门也都吃了个闭门羹。有一天,李松堂进院看见只有一位正在翻看邮票的小姑娘,李松堂告诉她缺了哪些邮票。只要小姑娘能说服爸爸把石墩给他,他可以帮她补齐邮票。李松堂把几十张邮票送到女孩的手里,女孩的父亲终于同意把石墩给他了。
  随着交通的便利,李松堂的淘宝之旅从北京的四合院扩展到全国各地濒临灭绝的老建筑。他的足迹遍及河北、河南、陕西、山西、福建、安徽等地的老街古巷,他搜罗来的每一件藏品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有一次他去安徽旅游,打听到深山里还有
  大量的古老民居,就翻山越岭去参观。走到一处民宅门口,看到房檐上有三块精美的砖雕,其中一块是完整的,因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正好一阵风刮过,李松堂怕风把砖雕吹落下来,急忙张开双手去接。房主被他的傻劲打动,告诉他大量拆下的砖雕都垒在猪圈里。他如获至宝,纵身跳入猪圈挑了10块,雇了辆驴车把砖头拉到县城。他怕压坏砖雕,自己不敢坐车,带着满身猪粪一路走回来。
  李松堂还干过一件更傻的事情,他曾经为了买一座门楼而把整个院子都买下。朋友告诉他江西某村有保存完好的石雕门楼,他赶去一看非常满意。但院子属于兄弟俩,他们正要分家盖新房,不单独卖楼门,整个院子开价10万。想到江西门楼在民间几乎绝迹,李松堂还是买了,买下之后又雇人拆下门楼再雇车运回北京。这座来之不易的门楼现在陈列在松堂斋博物馆的醒目位置。
  ■博物馆的惨淡经营
  收藏的东西多了,李松堂让破砖烂瓦登上大雅之堂的想法开始付诸实践。他1997年开始筹划建馆,到2000年展品基本凑齐。2002年2月2日,松堂斋民间雕刻博物馆正式开放,成为北京第六家私人博物馆。
  松堂斋最初收门票,成人20元学生10元,虽然价钱不高,但观者寥寥。工作人员的工资、房子的水电费、物品的维护费都得付,一年下来,李松堂倒贴了七八万元。
  2003年,突如其来的“非典”让博物馆关门歇业了几个月。博物馆用的是自家祖宅,没有房租,不开业就没了水电费和员工工资,也就不亏损了。李松堂甚至萌生了不再开业的想法。这个自私的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他的初衷是把民间建筑雕刻的实物展示给人们,以加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门绝对不能关,只能改变经营方式。
  李松堂把松堂关怀医院的理念引入了博物馆经营,尊重知情权,尊重他人意愿,松堂斋成为全国第一家自定门票的博物馆。参观者看完之后,根据个人对藏品价值的判断付相应的费用。
  松堂斋新开张后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是海淀的一位老人,老人看完之后赞叹不已,先后掏出300元投入玻璃箱。细心的工作人员问老人怎么回家,老人才想起身上的钱都投到箱子里去了。但箱子不能打开,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给了老人20元车费钱。
  自定票价之后,来博物馆参观的人稍多了些,但还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去年,松堂斋仍然亏损6万多元。
  说到下一步打算,李松堂坚定地表示,松堂斋将更换展品,把库房里的精品拿出来和参观者见面。长远规划是打算把博物馆搬到国子监附近,那里文化氛围浓,人气也旺,会有更多的人对民间雕刻感兴趣。
  据李松堂透露,博物馆的新址是国子监3号院,为了让院子里的四户人家同意卖房,他给每户都买了新居,因自己太忙无暇顾及具体事务,只好委托一家中介公司,结果被骗去几十万元。
国子监是重点保护的文物单位,李松堂翻盖老院子的申请是经过文物局局长和副市长的审核才通过的,去年已经破土动工。李松堂这几年一直在准备四合院的建筑材料,他精挑细选的1000多件建筑构件都会用于院子的翻修上,门口的上马石、拴马桩、院子里的影壁、房上的瓦当都是历史文物。他非常自信地说,他要给北京树立一个“修旧如旧”的典范。
  ■对民间雕刻的临终关怀
  有人说李松堂办医院和开博物馆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李松堂说这辈子他其实只干了一件事,就是临终关怀。医院是对生命的临终关怀,博物馆是对文化的临终关怀。他的很多展品都与中华民族的优秀伦理相关,这与医院提倡尊老爱幼、爱岗敬业一脉相通。
  “很多人对我的行为不解,花钱收些破烂东西,在琉璃厂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办个赔钱的博物馆。如果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也不愁吃喝,这样穷折腾有什么意义。可我就是这样一个爱文物的傻子。我为什么要建一个博物馆,就是为了让这些逐渐淡出中国人视野的古建筑文物有个安身的地方,让它们不至于消失殆尽。”
  正因为有李松堂的寻找和保护,很多文物才得以免遭非难。为了这些“破烂”,李松堂可谓什么都舍得。
  李松堂小时候去南市广兴大街的玉壶春茶楼买过点心,记忆中老店的招牌相当精美,传说“玉壶春”三个字还是乾隆御笔。得知茶楼拆迁,他急忙赶到广兴大街,却找不到茶楼的招牌。他仔细观察,发现某座老房子上有非常漂亮的砖雕花檐,门脸的形状也像牌楼,不过都用石灰糊住,看不见任何字迹。拆迁工人告诉他会用推土机把房子推倒,他拿出2500元请工人把砖雕完整卸下,并嘱咐不要把墙壁全部摧毁,如果能找到“玉壶春”三个字,他一个字给1000元。几天之后拆出“南市点心”四个字,李松堂急忙包好搬回了家。这下他完全肯定这里就是玉壶春茶楼了。
  又过了几天,工人给他打电话说“玉壶春”三个字已经出现了,但不能给他,文物局派人来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个市民看见李松堂老在那里晃荡,以为是文物贩子,就给某媒体打了热线电话,媒体得到举报联系了文物局出面保护。李松堂虽然没得到那三个字,但知道由文物局接管,他也就放心了。
  李松堂除了收藏雕刻,也收藏一些其他文物。他有一件引以为傲的藏品和《红楼梦》有关,是康熙皇帝给曹家的诰命文书。文书由满汉两种文字写成,长达九尺九寸,深蓝色锦缎上布满了龙的图案。
  不过李松堂的收藏都是喜好第一,经济价值反而不太考虑。他除了资本积累阶段曾卖掉多余的邮票,其他藏品从未卖过,大概也算收藏家里的另类。他的钱几乎都投到医院和博物馆上了,他开玩笑说自己现在的情形是“腰缠万贯,身无分文”。
  ■呼吁政策支持和社会关注
  随着文化从政府行为向民间行为的逐渐过渡,私人博物馆已经成为文物保护和研究的一支重要的民间力量。然而我国目前还没有一部完整的博物馆法,私人博物馆无法与国立博物馆一样获得各方面的优惠和支持,在发展方面也存在因无法可依致使经营方向迷失的危险。
  松堂斋惨淡经营,举步维艰,李松堂一直在呼吁政府加大对私人博物馆的扶持的力度,在政策上给予更多的倾斜。比如资金方面可否适当投入,接受捐赠和从国外买回流失文物的税收可否减免。
  李松堂说搞文物收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仅寻找文物难,而且难以将看中的文物合法收藏。他说国家鼓励收藏文物又不允许私人买卖,这是个很矛盾的说法。他收藏了这么多民间雕刻,应该是被鼓励的,但在收藏过程中的行为算不算违法呢?李松堂对此很迷惑,他希望《文物法》的规定能更详细更具有可操作性,并出台一部与私人收藏相关的物权法,这样可以更好地发挥民间力量,弥补国家文物收藏的遗漏。
 另一方面,中国人还没有把参观博物馆当作一种文化生活方式。
  李松堂说仅靠他个人努力是不够的,松堂斋更需要法律法规的建立和完善,需要社会各界的重视与支持,只有这样才能发展壮大,才能保护好濒临消失的民间雕刻。